第21章 豫王这个村儿
可是如今是怎样?
这纸单上的每一行字,都仿佛一把赤红的藤条,一下一下抽在赵国公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他的心也冰冷无比。
“这,这……”
“这就是大哥你放心托付中馈的女人。”赵怀坐在一旁,见许先生平淡地笑了笑,仿佛这继母夺走原配嫁妆的事是很平常的,在心底冷哼了一声,对颤抖着捧着这纸单的赵国公冷冷地说道,“大哥说这女人如何如何美好,我半点没有见到。我见到的是一个狠毒,贪婪,丑陋,无耻的女人。大哥常叫我尊重她,叫她一声大嫂……呵……这样的女人,怎么配做我的长嫂?怎么配做赵国公府的主母?!”
这一声声虽然并未疾言厉色,却都直指人心。
可是赵国公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,竟然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,这大概是误会。”他顾不得和弟弟寒暄,见赵怀看着自己,许先生看着自己,应自己命令而来的管事已经什么都不敢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,又觉得眼前一片恍惚,颤抖着对弟弟说道,“一定是误会。你嫂子她,她怎么会贪图别人的东西。”可是这白纸黑字字迹鲜明,却叫赵国公无法否认。这一刻,他想到李氏的娇嗔温柔,想到她对自己的种种抚慰,急忙对赵怀说道,“或许这其中另有缘故。”
“什么缘故?自己没有嫁妆,因此嫉妒别人的嫁妆?”赵怀讥讽地问道。
桃华没有说话,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赵国公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可是却剔透得叫赵国公不敢直视。
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纸单。
“如果我是大哥,不仅要失望厌恶她竟然夺走先大嫂的嫁妆,如此贪婪狠毒,还要想想如今这国公府公中产业,是否也叫她贪墨了去。”赵国公不吭声,英俊的面容微微抽搐,显然一副脑海之中情绪在激烈争斗的样子,赵怀却很平静,慢慢地说道,“说起来她这样无耻,贪墨这么多长嫂的嫁妆,可是这些年,大哥,她对桃华却从无表示。桃华养在我们夫妻膝下,一粒米,一滴水都是我们夫妻供养,当然,这是我们夫妻自己乐意。可是她做继母的却从未给过一个铜板……又抢走桃华生母的嫁妆,这是个什么东西?”
他眼角眉梢都带着鄙夷。
赵国公深深地喘息着,双目赤红,或许是酒意,也或许是此刻真情,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会去问她。”他轻声说道,“你放心。我虽然不慈,可也是桃华的生父。”他对桃华努力笑了笑,然而却只觉得自己没脸见自己的女儿,片刻之后仓皇地转过头去踉跄起身,一双手挣扎着撑着酒桌,对托腮看着自己的赵怀艰难地说道,“我不会叫桃华失去自己本应该得到的。她生母的嫁妆只能是她的,我会为她讨回来。”
他说得这样艰难,赵怀却只是淡淡地说道,“三日。若三日,那嫁妆单子上的嫁妆少了半两银子,大哥,别怪我不讲情面,直接送她去衙门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赵国公匪夷所思地问道,“送她去衙门?你想叫国公府一同丢脸不成?”堂堂赵国公夫人被小叔子告上衙门,罪名是贪墨过世的前头妻子的嫁妆,这如果闹出去,赵国公在京城之中如何见人?赵国公只觉得眼前发黑,万万想不到弟弟竟然如此心狠手辣,然而赵怀却只是哼笑了一声,沉了脸冷冷地说道,“她都敢干出这么丢脸的事,我还怕什么丢脸?殊不知这赵国公府的脸,都已经在她霸占主母嫁妆,驱逐原配嫡女十几年不闻不问,又要祸害嫡女姻缘的时候丢尽了!”
赵怀自然是不怕丢人的。
可是赵国公却很怕丢人现眼。
更何况赵国公也要想想,李氏膝下还有宜欢待字闺中。
如果李氏闹出丑闻,那宜欢还想嫁给豫王?
做她的春秋大梦!
果然,当赵怀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,赵国公露出几分不寒而栗的表情,踉跄着走了。
“三叔,会不会逼迫太过了?”桃华担心赵怀这样逼迫,反而叫李氏破罐子破摔,拒不归还嫁妆了。
“正是要态度强硬,她才知道一个怕字。如今是她心有图谋,图谋豫王的婚事,此时此刻,是断然不会敢闹出半点流言。你只要等着,三日之后,她一定会把嫁妆还回来。”赵怀却在赵国公离开之后不再一副冷面的样子,反而心情不错,显然没有把赵国公夫妻会发生什么放在眼里,与一旁的许先生碰杯,怡然自乐地开始喝酒。他看起来并不会担心这些事,三夫人已经露出笑容,抬手摸了摸桃华的脸。
“这些是大人的事,你不必费心。他们闹起来就闹起来,与你有什么关系。去收拾收拾明日的衣裳首饰,给大长公主请安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三夫人对赵国公刚刚惊怒的样子,似乎想不到李氏是那样无耻的人的震惊嗤之以鼻。
在她的心里,赵国公与李氏是一丘之貉,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口口声声什么到底是桃华的生父不会叫她吃亏,可是这么多年桃华养在三房,他这个生父又死去哪儿了?
嘴上说得比什么都要听,只喜欢打感情牌,可是如今叫三夫人说,什么办法都比不上直接逼迫与威胁。
得叫这一对儿贱人知道疼了,知道再糊弄下去自己就要死了,才能把桃华应该得到的一切都吐出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。三叔和先生都不要光喝酒,多吃些菜。三婶也好好歇歇吧,今日在老太太面前也好生气呢。”桃华站起来,想了想,又对长辈们微微施礼,这才带着自己身边的荷香与夏香一块儿回去了跨院。才回到跨院儿没有多久就见赵辞兴冲冲地过来,见了桃华笑嘻嘻地说道,“长公主赏的料子我都已经交代好了。三姐姐,等过些时候衣裳做好了,我给你拿回来,一定叫你满意。”
“用了多少银子?”桃华叫荷香去拿装钱的匣子。
“哪里用得着三姐姐自己拿银子,这国公府中的小姐做衣裳,都走公中的帐,我已经记到公中了。”赵辞奔波了一场,此刻累得够呛,眉飞色舞地对桃华说道,“到底是豫王有眼光,挑了几个衣裳图样,我瞧着都很衬三姐姐。”他说起话的时候神采飞扬,如明珠生辉,一双漂亮的眼睛闪动着明亮的华彩,桃华叫他这样看着,心里也生出几分柔和,叫有些脸色难看的荷香出去,只留了温柔和顺的夏香在自己面前,对他好奇地问道,“你又见着豫王了?”
“你忘了?我今日本就是和豫王殿下出去骑马。抱着那一堆衣料出去,殿下难免问我一句。我说是给你做衣裳,殿下与我要好,自然也帮帮我。”
赵辞见桃华生得娇艳妩媚,犹豫了一下,看向夏香。
“怎么了?”
夏香也看向桃华,见桃华点了点头,这才出去。
“三姐姐,我得给你赔罪。”见夏香出去了,赵辞这才吐出一口气,起身对桃华郑重一礼,这才歉意地说道,“这事儿憋在我的心里,若是我不说,只怕良心难安。”他咬着嘴角对仰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桃华轻声说道,“这事儿,前些时候我才知道有这样的渊源。我之前偷听母亲与四姐姐的话,说是当年前头夫人与皇后娘娘之间曾有婚约,三姐姐你与豫王……三姐姐,豫王殿下是一个极好的人,为人真诚和气,没有皇子的清高与居高临下,待人也热情……若当真有婚姻之缘,这婚事我觉得很好,因此,因此……”
“因此你担心本该是我的婚事却叫四妹妹抢了去。”
赵辞一张俊俏的脸便微微绷紧了。
他不嬉笑的时候,露出几分沉默。
“四姐姐是我的亲姐姐,我自然心里心疼她。可是……也不能叫她横夺本该是你的姻缘。”他艰难地说道。
桃华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锦衣少年,只见他双目清澈,神色坦荡,又忍不住想到刚刚见到的赵国公那虚伪的脸,不由缓和了面容。
同是父子,可是赵辞与赵国公,与李氏却并不是一样的人。
“我对与豫王殿下的婚约没有兴趣。”见赵辞诧异地看着自己,桃华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了小小一坛桃花酒,亲手倒给赵辞轻声说道,“这婚事就算叫四妹妹拿了去也没什么。”她是对豫王真的没有兴趣,更何况豫王所处的环境那样复杂,身为继后嫡子,听说如今的太子与皇后关系又不和睦,桃华只喜欢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,并不喜欢涉足这样复杂的环境。
她的神色自然更坦荡。
“没有情趣?”赵辞不由瞪圆了一双漂亮的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桃华。
“三姐姐,你真的很没有眼光。”他痛心疾首,仿佛桃华放过了一条大鱼,还循循善诱地说道,“过了豫王这个村儿,可就没有豫王这个店了。”
桃华噗嗤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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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纸单上的每一行字,都仿佛一把赤红的藤条,一下一下抽在赵国公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他的心也冰冷无比。
“这,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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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声声虽然并未疾言厉色,却都直指人心。
可是赵国公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,竟然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,这大概是误会。”他顾不得和弟弟寒暄,见赵怀看着自己,许先生看着自己,应自己命令而来的管事已经什么都不敢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,又觉得眼前一片恍惚,颤抖着对弟弟说道,“一定是误会。你嫂子她,她怎么会贪图别人的东西。”可是这白纸黑字字迹鲜明,却叫赵国公无法否认。这一刻,他想到李氏的娇嗔温柔,想到她对自己的种种抚慰,急忙对赵怀说道,“或许这其中另有缘故。”
“什么缘故?自己没有嫁妆,因此嫉妒别人的嫁妆?”赵怀讥讽地问道。
桃华没有说话,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赵国公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可是却剔透得叫赵国公不敢直视。
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纸单。
“如果我是大哥,不仅要失望厌恶她竟然夺走先大嫂的嫁妆,如此贪婪狠毒,还要想想如今这国公府公中产业,是否也叫她贪墨了去。”赵国公不吭声,英俊的面容微微抽搐,显然一副脑海之中情绪在激烈争斗的样子,赵怀却很平静,慢慢地说道,“说起来她这样无耻,贪墨这么多长嫂的嫁妆,可是这些年,大哥,她对桃华却从无表示。桃华养在我们夫妻膝下,一粒米,一滴水都是我们夫妻供养,当然,这是我们夫妻自己乐意。可是她做继母的却从未给过一个铜板……又抢走桃华生母的嫁妆,这是个什么东西?”
他眼角眉梢都带着鄙夷。
赵国公深深地喘息着,双目赤红,或许是酒意,也或许是此刻真情,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会去问她。”他轻声说道,“你放心。我虽然不慈,可也是桃华的生父。”他对桃华努力笑了笑,然而却只觉得自己没脸见自己的女儿,片刻之后仓皇地转过头去踉跄起身,一双手挣扎着撑着酒桌,对托腮看着自己的赵怀艰难地说道,“我不会叫桃华失去自己本应该得到的。她生母的嫁妆只能是她的,我会为她讨回来。”
他说得这样艰难,赵怀却只是淡淡地说道,“三日。若三日,那嫁妆单子上的嫁妆少了半两银子,大哥,别怪我不讲情面,直接送她去衙门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赵国公匪夷所思地问道,“送她去衙门?你想叫国公府一同丢脸不成?”堂堂赵国公夫人被小叔子告上衙门,罪名是贪墨过世的前头妻子的嫁妆,这如果闹出去,赵国公在京城之中如何见人?赵国公只觉得眼前发黑,万万想不到弟弟竟然如此心狠手辣,然而赵怀却只是哼笑了一声,沉了脸冷冷地说道,“她都敢干出这么丢脸的事,我还怕什么丢脸?殊不知这赵国公府的脸,都已经在她霸占主母嫁妆,驱逐原配嫡女十几年不闻不问,又要祸害嫡女姻缘的时候丢尽了!”
赵怀自然是不怕丢人的。
可是赵国公却很怕丢人现眼。
更何况赵国公也要想想,李氏膝下还有宜欢待字闺中。
如果李氏闹出丑闻,那宜欢还想嫁给豫王?
做她的春秋大梦!
果然,当赵怀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,赵国公露出几分不寒而栗的表情,踉跄着走了。
“三叔,会不会逼迫太过了?”桃华担心赵怀这样逼迫,反而叫李氏破罐子破摔,拒不归还嫁妆了。
“正是要态度强硬,她才知道一个怕字。如今是她心有图谋,图谋豫王的婚事,此时此刻,是断然不会敢闹出半点流言。你只要等着,三日之后,她一定会把嫁妆还回来。”赵怀却在赵国公离开之后不再一副冷面的样子,反而心情不错,显然没有把赵国公夫妻会发生什么放在眼里,与一旁的许先生碰杯,怡然自乐地开始喝酒。他看起来并不会担心这些事,三夫人已经露出笑容,抬手摸了摸桃华的脸。
“这些是大人的事,你不必费心。他们闹起来就闹起来,与你有什么关系。去收拾收拾明日的衣裳首饰,给大长公主请安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三夫人对赵国公刚刚惊怒的样子,似乎想不到李氏是那样无耻的人的震惊嗤之以鼻。
在她的心里,赵国公与李氏是一丘之貉,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口口声声什么到底是桃华的生父不会叫她吃亏,可是这么多年桃华养在三房,他这个生父又死去哪儿了?
嘴上说得比什么都要听,只喜欢打感情牌,可是如今叫三夫人说,什么办法都比不上直接逼迫与威胁。
得叫这一对儿贱人知道疼了,知道再糊弄下去自己就要死了,才能把桃华应该得到的一切都吐出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。三叔和先生都不要光喝酒,多吃些菜。三婶也好好歇歇吧,今日在老太太面前也好生气呢。”桃华站起来,想了想,又对长辈们微微施礼,这才带着自己身边的荷香与夏香一块儿回去了跨院。才回到跨院儿没有多久就见赵辞兴冲冲地过来,见了桃华笑嘻嘻地说道,“长公主赏的料子我都已经交代好了。三姐姐,等过些时候衣裳做好了,我给你拿回来,一定叫你满意。”
“用了多少银子?”桃华叫荷香去拿装钱的匣子。
“哪里用得着三姐姐自己拿银子,这国公府中的小姐做衣裳,都走公中的帐,我已经记到公中了。”赵辞奔波了一场,此刻累得够呛,眉飞色舞地对桃华说道,“到底是豫王有眼光,挑了几个衣裳图样,我瞧着都很衬三姐姐。”他说起话的时候神采飞扬,如明珠生辉,一双漂亮的眼睛闪动着明亮的华彩,桃华叫他这样看着,心里也生出几分柔和,叫有些脸色难看的荷香出去,只留了温柔和顺的夏香在自己面前,对他好奇地问道,“你又见着豫王了?”
“你忘了?我今日本就是和豫王殿下出去骑马。抱着那一堆衣料出去,殿下难免问我一句。我说是给你做衣裳,殿下与我要好,自然也帮帮我。”
赵辞见桃华生得娇艳妩媚,犹豫了一下,看向夏香。
“怎么了?”
夏香也看向桃华,见桃华点了点头,这才出去。
“三姐姐,我得给你赔罪。”见夏香出去了,赵辞这才吐出一口气,起身对桃华郑重一礼,这才歉意地说道,“这事儿憋在我的心里,若是我不说,只怕良心难安。”他咬着嘴角对仰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桃华轻声说道,“这事儿,前些时候我才知道有这样的渊源。我之前偷听母亲与四姐姐的话,说是当年前头夫人与皇后娘娘之间曾有婚约,三姐姐你与豫王……三姐姐,豫王殿下是一个极好的人,为人真诚和气,没有皇子的清高与居高临下,待人也热情……若当真有婚姻之缘,这婚事我觉得很好,因此,因此……”
“因此你担心本该是我的婚事却叫四妹妹抢了去。”
赵辞一张俊俏的脸便微微绷紧了。
他不嬉笑的时候,露出几分沉默。
“四姐姐是我的亲姐姐,我自然心里心疼她。可是……也不能叫她横夺本该是你的姻缘。”他艰难地说道。
桃华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锦衣少年,只见他双目清澈,神色坦荡,又忍不住想到刚刚见到的赵国公那虚伪的脸,不由缓和了面容。
同是父子,可是赵辞与赵国公,与李氏却并不是一样的人。
“我对与豫王殿下的婚约没有兴趣。”见赵辞诧异地看着自己,桃华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了小小一坛桃花酒,亲手倒给赵辞轻声说道,“这婚事就算叫四妹妹拿了去也没什么。”她是对豫王真的没有兴趣,更何况豫王所处的环境那样复杂,身为继后嫡子,听说如今的太子与皇后关系又不和睦,桃华只喜欢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,并不喜欢涉足这样复杂的环境。
她的神色自然更坦荡。
“没有情趣?”赵辞不由瞪圆了一双漂亮的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桃华。
“三姐姐,你真的很没有眼光。”他痛心疾首,仿佛桃华放过了一条大鱼,还循循善诱地说道,“过了豫王这个村儿,可就没有豫王这个店了。”
桃华噗嗤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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