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9 章·困于深潜
“请自重,女士。”
听到这句话时,陀古萨甚至皱起了眉头,表达出本能的不接受。
“我有家人,不喜欢欺辱女性的事,这是对我的侮辱...请您在原地不要动!我一直锁定着你,如果继续向前,或者作出敌对举动,我会毫不犹豫的开枪。”
贵妇眉眼间闪过一缕思索的凝重,旋即,又被好奇和好笑给取代。这雍容的女子姿态放松下来,女士手枪在指尖上旋转着,她单手叉腰——
“真有趣...我知道人类是矛盾的集合体,但像你一样表现得这么明显的,我这一生也很少见。”
她明显表现出兴趣了,女子侧身向旁边走出一步,陀古萨再次发出警告,但,只感觉眼前一花,再下一瞬间,女士已经闪身到了被他踢出去的办公椅上。
她慵懒地斜靠在上面,全然不顾紧张的陀古萨再次用准星锁定她的眉心:
“你至今不对我这个敌人开枪,但我也能看出你明明有这个决心——为什么?联邦军情局探员,陀古萨中尉。”
自己的档案被读取了,这丝毫不意外,对手有很强的能力,对网络空间的利用远在自己之上,用少佐的话来说,就是遇到了“远比你高级的骇客”。当发生这样的情况时,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
给自己找出路,不要逞英雄。
这是沉甸甸的事实,少佐无数次的警告与现实从业无数次的见证,不管你乐不乐意,实力更强大的骇客一定能抹杀更弱的人,不存在意外,这是冰冷数据与经验技巧的纯粹对比,加减法一样绝望。只有同级别的骇客能够比拼操作,但在对方无声出现的瞬间,双方间的差距就已经被敲定。
自己不是对手。
所以,陀古萨的目标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非常明确。
“因为你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我,你本可以在我毫无察觉时删除我的意识,但你故意让我躲过。”他如是说到,但思维却在感知周围环境,这片空间看起来一切如常,但在陀古萨看来处处透露着杀机,“我认为我们可以谈判,免去这场冲突。但我对此不抱侥幸,所以我随时做好与你拼命的准备。”
“拼命?看来你知道我们间的差距。”女子睁大了眼睛,但摇摇头,“不,你不懂,否则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你还是在侥幸,陀古萨,因为——”
突然,女子又抬起枪来,陀古萨立刻做出反应,如他自己所说他毫不犹豫地向女子眉心扣下扳机——可是,就在击锤落下后,枪却并没有激发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只有女子清幽的声音传来:“保养良好的枪械,哑火的概率低于十万分之一,你看起来是个细致的人,看来是今天不太走运哦。”
但转管手枪的优点就是碰到哑火只需要再扣动一次就行了,所以陀古萨在刹那后立刻扣下了第二枪——啪嗒,还是没有激发。
“但就算是结构可靠的机械式转管手枪,碰上哑弹也无能为力。可前一次枪械失灵,后一次子弹失效,这样的概率可能低于十亿分之一吧?不过概率学上,只要不是零,那么出现就是合理,并且必然的。”
第三下,陀古萨终于激发了枪械——“砰!”枪声激烈,子弹呼啸,但却从女子的耳边擦着飞过去!
弹风,将女子肩头的几缕发丝吹起,而她不慌不忙继续说道:
“连续两次没有激发,尽管陀古萨你是一位老练的枪手,心态也必然是不解与惶然。你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多少汗,扣动的指力加大了多少?”
砰砰!又有两发激发,前一击打在了女子脖子旁,但更准确的是打在了办公椅上。这种带轮的椅子被子弹的力道推动,在光滑的地面滑过,恰好躲开第二发——但根本的关键还是陀古萨的心防被突破,弹仓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,可就在他继续瞄准在椅子上滑开的女子时,身后的监控屏突然传出一个声音:
“陀古萨!波塞冬系统被他们把持了,有外部输入信号建立了连接,向外界传消息,必须物理遮断!”
巴特老大?通讯连上了?自己得赶快向他们报告!
这一瞬间的分神,这刹那的通讯连接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,枪响,但却是对面。手里的左轮应声飞出,然后分别又是两枪打中他的两条大腿,贯穿之痛可不是想象那么简单,陀古萨感觉两腿失稳,一下扑倒在地,但倒地的他还努力要爬去拿回武器,但又一枪断绝了他的念想——
当他再抬起头来时,一对白皙的大腿走到他眼前,对方俯下身:“你想要取出匕首,趁着离我更近将我制住,但放弃吧,这里不是现实,就算你有,我也有一千种办法让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巴特老大——”
“你联系不上他的,就算能,他这会也没空。找上他的是个麻烦的家伙,他也是处境最危险的一个,比你那位队长处境还要危险。”
陀古萨被命中的双腿不见伤口,但失去了感觉也无法控制。如女子所说,她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,如果她没有点头,那么他两只手不管怎么努力都会被地板滑倒,不听使唤。女人就这么看着他做徒劳的努力,说道:
“是不是感觉自己正处在那样的状态,什么都不顺,什么都做不好,沮丧,无能?那不是你的错觉,我就是让你现在很倒霉,就算我什么都不做,你也没办法反抗我。”女人再次退出了手枪的弹壳,一颗颗慢吞吞地装上去,但她最终没有一枪毙了对方,而是拉过椅子坐在对方面前。
优雅而沉静。
你究竟是谁?陀古萨问道,女子眉毛一挑:“我很少告诉男人我的名字,但今天我为你破例。在我原本所待的地方,我是掌管运气的珀尔赛弗涅,城堡的女主人。”
冥后?
陀古萨没有听明白,他绞尽脑汁寻找逃跑或反击的机会,但最终还是放弃,因为他现在是个爬都爬不起来的废物。所以,他选择继续问话,在对方莫名地想要沟通的当下,无论是时间还是情报都值得争取。
“为什么你还不杀我,刚才,和现在?你明明可以,顺着网络烧掉我的电子脑,这样难道不省事吗?”
“因为没有必要,就这样便可以。”
珀尔赛弗涅斜靠在椅子上,从化妆包里取出一包女士香烟,点上,平淡地说道:“我只是听说这里发生了些有趣的事,顺道来看看,他们就给我指了一份工作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人联的网络安全部队?”
“人联?”
提到这个称呼,女子的反应有些奇怪,似乎,包含了某种嘲讽,但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。
“他们只是让我夺取这里的通信一段时间,不要让你们妨碍,我做到了,杀人这样更多的工作我没有兴趣,他们也没有交代。”
所以,你就在这里老实地呆上一段时间吧,不要做什么傻事。
“时间到了,主脑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,你们自然可以离开,所有人——如果你的队友能活下来的话。”女士打了个响指,陀古萨一下就能撑起来了,好像身体的控制又回到了自己,除了不能站但他坐了起来。
“不,少佐会解决的,还有巴特老大,他们一向可以,也不需要谁放过。”陀古萨反驳道,不过他也没打算做口舌之争,“我们没有必要你死我活,所以为什么不能谈谈?我们,还有这艘船对你们没有恶意,你们率先攻击,我们是被迫自卫。”
见女子没有反驳,他进一步提问:“你们的目的是什么?”
也没有回答,对方只是抽着烟,看起来到处都是弱点,这让他几次考量,但还是放弃冒险。
“联邦与人联才最近在最高层面进行了沟通,我们现在是事实上的盟友。艾薇儿舰长已经与后方进行了联系,你们的领导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。”
对面还是没有反应,陀古萨也只能继续说:
“人联对联邦舰船主动攻击,这只是让你们在信誉上蒙受损失,如果...”对于自己说的一切,女子都没有任何反应,反而是陀古萨自己开始有些说不下去,他担心联邦的机密会被自己给透露出去,而且长时间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争取到时间——该死,现在是敌人想要拖延时间故意放纵自己罢了。
自己像个傻瓜,而这个地方,是一切数据的存取中枢,自己应该在这里有所作为来帮助到少佐他们...到底该怎么做?
“你的那名队长,表现很令人惊讶。”
突然,珀尔赛弗涅这么说道,陀古萨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屏幕,那里正好显示着能源区间发生的一切,但陀古萨只看见一连串的警报数据——少佐他们的战斗就算能被目视,那应该也是规模极夸张的吧。
这时,他完全依靠这位女子来讲解了,对方似乎是单纯的无聊:“你的队长面对的是我曾经的丈夫,从感情上来说,我甚至希望你队长能赢,因为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。”
只可惜,就算是个混蛋,也不是人类可以战胜的。
草薙素子的身影在这片空间里不断闪现,但不论她闪烁到任何位置,立刻就有数量众多的阴影飞扑而来。这些东西如同幽鬼,猛追着素子闪现的位置张开血口啃咬过去!
那是一群寻血猎犬,但形象有些畸形,更强壮也更狰狞。猎犬的速度极快,每当素子闪烁到一个地方它们就嗅着味道猛冲过去,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过,褐黄的獠牙上滴落着粘稠的唾液——病毒,附着于其中,这些从法国人开启的那扇门里涌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病毒,素子不知道被咬一口会怎么样,但她也没兴趣试试。
又一次闪现落地的素子迎面一脚踹飞一条猎犬,特战靴顺带踢碎了一颗牙齿,但也留下了一道病变的痕迹。但她来不及处理,只是端着莫里塔步枪几轮快速的短点射,追击过来的猎犬哀鸣几声在扑咬到前滚落。可猎犬之后同步响起了枪声——嗖嗖的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,素子也只能咬牙侧闪,集中专注,再度施展——
【超频突触!】
素子的大脑在全力调用运算,光速的信息传递下,同一时间能计算更多的数据在网络中就变现越是强大。心念合一,时间变得极为缓慢,删除指令化作的子弹肉眼可见,素子感觉是这个世界变慢了,而她先一步穿过,如此冲刺一阵,隐约感觉大脑越发过热了。
“呀嘞呀嘞,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超频了,脑袋都感觉转慢了很多呢!”
一阵的穿梭后,时间的流速恢复,回到现实的素子刚刚还击又射杀一批猎犬,枪火的弹壳还未落地,她便又听到了那声夺命的“咔嚓”声。
钥匙拧动,打开根本不存在的门——就在素子的脑后出现一个黑框,黑框不大,容得下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,以及一把挥砍向素子后颈的锋利武士刀。
刀锋砍在空气中,出来的是一个染着红色莫西干头的暴走族,披着喧哗上等的白色大衣,瞧着人瞬移消失,气地武士刀向周围乱砍一气,嚎叫着粗话的日语弹舌音:
“扣啦~受死吧,牙路!”
啪!
病毒人的脑袋炸开,素子收回了贴着对方后脑勺的手枪,但她的周围越发频繁地响起了开锁的“咔嚓”声,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黑门被不存在的手开启,从前到后,密密麻麻包围住素子能去的所有地方!
【数据掌控——万能钥匙!】
这是那个男人得意地向自己炫耀的能力,似乎能够模拟一切权限,开启系统任何地方的通路。以这种方式他把无数根本就不存在于这艘船的信息给送了进来,就连系统的防火墙都因为这种方式被他掌握,使其反过来对付自己!
谢天谢地,只是防火墙而没有启动额外的攻击性防壁,否则自己处境会变的更难受——在法国人的控制下防火墙把素子困在这片空间,更糟糕的是,防火墙把自己视为黑客后,开启隔离捉拿,所以那面强大的红墙正在箍缩,范围逐渐变小,素子能腾挪的空间更少了。
而那些黑门已经开启,形形色色的敌人正在迈出来。这些敌人——尽管已经交手了一阵,但素子还是不得不惊叹于这些“东西”的种类。
“你是将全人联的恶棍都带了过来吗?”
暴走族的尸体在一旁跌倒,但素子却接住了那把武士刀。步枪垂落,黑门之中,形形色色的武装团伙,帮派,黑手党,屠夫,恐怖组织,从东到西,涵盖一切能够叫的上名的组织,人类社会的渣滓,带着各种语言的叫骂冲了进来!他们接到了boss的命令,尽管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,但他们知道自己要大开杀戒!
听到素子的评价,瞬移到一旁的法国人大笑:“我是一名收藏家,女士,只是和一般收藏相比,我喜欢更鲜活的东西。”
说着,他还很自豪地为素子介绍:“他们,是人类历史,与最底层的缩影,普通人视他们为渣滓,但这些渣滓原本又何尝不是普通人?没人在乎他们的生命,是被抛弃的边缘人,无论是在母体,还是现实世界都如此。但我不一样!”
“我理解被抛弃的感受,所以我看中他们的价值,发誓要给他们打造一个乐园。而命运予我许诺,我现在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,过上了老不死那样的生活,所以为了那个人,我,要拿下你!”
黑大衣,软呢帽的黑手党们从大衣下抽出弹鼓式的汤姆逊冲锋枪,对着素子便无情扫射!亚库扎浪人们怪叫着拔出武士刀万岁冲锋,而暴走族们骑着摩托车绕着场地打转,细铁链上扣着一把挂锁当做流星锤甩来,素子是所有的中心!
这些东西,把飞船的系统弄得乱七八糟,不管自己杀了多少从那黑门当中都会有更多涌出,只要那个男人还在,他就能连进来更多。
像这样糟糕的深潜净网,自己还是头一次。
“铛!”
刺耳的金属震颤,冲锋枪的弹幕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墙!但挡在墙前的素子不闪不避,只是双手的武士刀飞快地舞动起来,刀刃劈砍子弹,在现实里只有被崩口的下场,但这里不会,当电流涌过神经突触,素子的反应足以跟上弹幕的速度!
刀锋随着精神的波纹而舞动,素子看起来只是做着剑道的起步势,向前挥出一记白打,但这平常的一刀,却如电风扇一样拖出了道道浅薄的虚影。无论是正前方的下劈,还是反手的上挑,每一次看起来都如此缓慢,但唯有在相同反应速度的人眼里才能看出,这是一套无数动作极快频率地重复形成的效应。
她要将全部子弹都切开,并且,她做到了!
作为证据,就是子弹弹幕撞上了这凭空的一道墙,不能寸进半分。叮当声响作一团,这一幕,让红墙内端着酒杯观战的梅罗纹加啧啧称奇——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,虽然你根本不能和他相比,但,以人类的身份你做到这种程度,已经非常...”
咻——啪!
一颗子弹飞过,击碎了他手里的酒杯,这令其略显愕然。这一幕的根源来自于素子挥砍的刀锋,子弹是自己属下冲锋枪的,但是被舞动的刀给偏转了过来。
就像棒球一样!
“铛!”
“噗!”
“啊!”
场上,狂乱的金属风暴被弹开,飞向四面八方。极短的刹那,它将亚库扎击倒,将暴走族从摩托车上拖下来,将猎犬成群扫射,不仅如此,被有意引导偏转的子弹成排地从左边横扫过来,目标为法国人!
“真是群废物。”
丢开酒杯的梅罗纹加暗骂一声,立刻向右移动躲开这些子弹。他不会轻易被删除,但不代表他喜欢那种感觉。躲避很轻松,他甚至在位移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了一个串满钥匙的大铁环,悠闲地从数百把中取出一把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把刺到自己眼前的刀锋,就在自己闪避的位置等着自己——
“你不是要张开怀抱迎接我吗??”
素子的手伸入防火墙中,抓向对方拿着钥匙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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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句话时,陀古萨甚至皱起了眉头,表达出本能的不接受。
“我有家人,不喜欢欺辱女性的事,这是对我的侮辱...请您在原地不要动!我一直锁定着你,如果继续向前,或者作出敌对举动,我会毫不犹豫的开枪。”
贵妇眉眼间闪过一缕思索的凝重,旋即,又被好奇和好笑给取代。这雍容的女子姿态放松下来,女士手枪在指尖上旋转着,她单手叉腰——
“真有趣...我知道人类是矛盾的集合体,但像你一样表现得这么明显的,我这一生也很少见。”
她明显表现出兴趣了,女子侧身向旁边走出一步,陀古萨再次发出警告,但,只感觉眼前一花,再下一瞬间,女士已经闪身到了被他踢出去的办公椅上。
她慵懒地斜靠在上面,全然不顾紧张的陀古萨再次用准星锁定她的眉心:
“你至今不对我这个敌人开枪,但我也能看出你明明有这个决心——为什么?联邦军情局探员,陀古萨中尉。”
自己的档案被读取了,这丝毫不意外,对手有很强的能力,对网络空间的利用远在自己之上,用少佐的话来说,就是遇到了“远比你高级的骇客”。当发生这样的情况时,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
给自己找出路,不要逞英雄。
这是沉甸甸的事实,少佐无数次的警告与现实从业无数次的见证,不管你乐不乐意,实力更强大的骇客一定能抹杀更弱的人,不存在意外,这是冰冷数据与经验技巧的纯粹对比,加减法一样绝望。只有同级别的骇客能够比拼操作,但在对方无声出现的瞬间,双方间的差距就已经被敲定。
自己不是对手。
所以,陀古萨的目标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非常明确。
“因为你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我,你本可以在我毫无察觉时删除我的意识,但你故意让我躲过。”他如是说到,但思维却在感知周围环境,这片空间看起来一切如常,但在陀古萨看来处处透露着杀机,“我认为我们可以谈判,免去这场冲突。但我对此不抱侥幸,所以我随时做好与你拼命的准备。”
“拼命?看来你知道我们间的差距。”女子睁大了眼睛,但摇摇头,“不,你不懂,否则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你还是在侥幸,陀古萨,因为——”
突然,女子又抬起枪来,陀古萨立刻做出反应,如他自己所说他毫不犹豫地向女子眉心扣下扳机——可是,就在击锤落下后,枪却并没有激发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只有女子清幽的声音传来:“保养良好的枪械,哑火的概率低于十万分之一,你看起来是个细致的人,看来是今天不太走运哦。”
但转管手枪的优点就是碰到哑火只需要再扣动一次就行了,所以陀古萨在刹那后立刻扣下了第二枪——啪嗒,还是没有激发。
“但就算是结构可靠的机械式转管手枪,碰上哑弹也无能为力。可前一次枪械失灵,后一次子弹失效,这样的概率可能低于十亿分之一吧?不过概率学上,只要不是零,那么出现就是合理,并且必然的。”
第三下,陀古萨终于激发了枪械——“砰!”枪声激烈,子弹呼啸,但却从女子的耳边擦着飞过去!
弹风,将女子肩头的几缕发丝吹起,而她不慌不忙继续说道:
“连续两次没有激发,尽管陀古萨你是一位老练的枪手,心态也必然是不解与惶然。你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多少汗,扣动的指力加大了多少?”
砰砰!又有两发激发,前一击打在了女子脖子旁,但更准确的是打在了办公椅上。这种带轮的椅子被子弹的力道推动,在光滑的地面滑过,恰好躲开第二发——但根本的关键还是陀古萨的心防被突破,弹仓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,可就在他继续瞄准在椅子上滑开的女子时,身后的监控屏突然传出一个声音:
“陀古萨!波塞冬系统被他们把持了,有外部输入信号建立了连接,向外界传消息,必须物理遮断!”
巴特老大?通讯连上了?自己得赶快向他们报告!
这一瞬间的分神,这刹那的通讯连接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,枪响,但却是对面。手里的左轮应声飞出,然后分别又是两枪打中他的两条大腿,贯穿之痛可不是想象那么简单,陀古萨感觉两腿失稳,一下扑倒在地,但倒地的他还努力要爬去拿回武器,但又一枪断绝了他的念想——
当他再抬起头来时,一对白皙的大腿走到他眼前,对方俯下身:“你想要取出匕首,趁着离我更近将我制住,但放弃吧,这里不是现实,就算你有,我也有一千种办法让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巴特老大——”
“你联系不上他的,就算能,他这会也没空。找上他的是个麻烦的家伙,他也是处境最危险的一个,比你那位队长处境还要危险。”
陀古萨被命中的双腿不见伤口,但失去了感觉也无法控制。如女子所说,她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,如果她没有点头,那么他两只手不管怎么努力都会被地板滑倒,不听使唤。女人就这么看着他做徒劳的努力,说道:
“是不是感觉自己正处在那样的状态,什么都不顺,什么都做不好,沮丧,无能?那不是你的错觉,我就是让你现在很倒霉,就算我什么都不做,你也没办法反抗我。”女人再次退出了手枪的弹壳,一颗颗慢吞吞地装上去,但她最终没有一枪毙了对方,而是拉过椅子坐在对方面前。
优雅而沉静。
你究竟是谁?陀古萨问道,女子眉毛一挑:“我很少告诉男人我的名字,但今天我为你破例。在我原本所待的地方,我是掌管运气的珀尔赛弗涅,城堡的女主人。”
冥后?
陀古萨没有听明白,他绞尽脑汁寻找逃跑或反击的机会,但最终还是放弃,因为他现在是个爬都爬不起来的废物。所以,他选择继续问话,在对方莫名地想要沟通的当下,无论是时间还是情报都值得争取。
“为什么你还不杀我,刚才,和现在?你明明可以,顺着网络烧掉我的电子脑,这样难道不省事吗?”
“因为没有必要,就这样便可以。”
珀尔赛弗涅斜靠在椅子上,从化妆包里取出一包女士香烟,点上,平淡地说道:“我只是听说这里发生了些有趣的事,顺道来看看,他们就给我指了一份工作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人联的网络安全部队?”
“人联?”
提到这个称呼,女子的反应有些奇怪,似乎,包含了某种嘲讽,但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。
“他们只是让我夺取这里的通信一段时间,不要让你们妨碍,我做到了,杀人这样更多的工作我没有兴趣,他们也没有交代。”
所以,你就在这里老实地呆上一段时间吧,不要做什么傻事。
“时间到了,主脑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,你们自然可以离开,所有人——如果你的队友能活下来的话。”女士打了个响指,陀古萨一下就能撑起来了,好像身体的控制又回到了自己,除了不能站但他坐了起来。
“不,少佐会解决的,还有巴特老大,他们一向可以,也不需要谁放过。”陀古萨反驳道,不过他也没打算做口舌之争,“我们没有必要你死我活,所以为什么不能谈谈?我们,还有这艘船对你们没有恶意,你们率先攻击,我们是被迫自卫。”
见女子没有反驳,他进一步提问:“你们的目的是什么?”
也没有回答,对方只是抽着烟,看起来到处都是弱点,这让他几次考量,但还是放弃冒险。
“联邦与人联才最近在最高层面进行了沟通,我们现在是事实上的盟友。艾薇儿舰长已经与后方进行了联系,你们的领导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。”
对面还是没有反应,陀古萨也只能继续说:
“人联对联邦舰船主动攻击,这只是让你们在信誉上蒙受损失,如果...”对于自己说的一切,女子都没有任何反应,反而是陀古萨自己开始有些说不下去,他担心联邦的机密会被自己给透露出去,而且长时间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争取到时间——该死,现在是敌人想要拖延时间故意放纵自己罢了。
自己像个傻瓜,而这个地方,是一切数据的存取中枢,自己应该在这里有所作为来帮助到少佐他们...到底该怎么做?
“你的那名队长,表现很令人惊讶。”
突然,珀尔赛弗涅这么说道,陀古萨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屏幕,那里正好显示着能源区间发生的一切,但陀古萨只看见一连串的警报数据——少佐他们的战斗就算能被目视,那应该也是规模极夸张的吧。
这时,他完全依靠这位女子来讲解了,对方似乎是单纯的无聊:“你的队长面对的是我曾经的丈夫,从感情上来说,我甚至希望你队长能赢,因为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。”
只可惜,就算是个混蛋,也不是人类可以战胜的。
草薙素子的身影在这片空间里不断闪现,但不论她闪烁到任何位置,立刻就有数量众多的阴影飞扑而来。这些东西如同幽鬼,猛追着素子闪现的位置张开血口啃咬过去!
那是一群寻血猎犬,但形象有些畸形,更强壮也更狰狞。猎犬的速度极快,每当素子闪烁到一个地方它们就嗅着味道猛冲过去,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过,褐黄的獠牙上滴落着粘稠的唾液——病毒,附着于其中,这些从法国人开启的那扇门里涌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病毒,素子不知道被咬一口会怎么样,但她也没兴趣试试。
又一次闪现落地的素子迎面一脚踹飞一条猎犬,特战靴顺带踢碎了一颗牙齿,但也留下了一道病变的痕迹。但她来不及处理,只是端着莫里塔步枪几轮快速的短点射,追击过来的猎犬哀鸣几声在扑咬到前滚落。可猎犬之后同步响起了枪声——嗖嗖的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,素子也只能咬牙侧闪,集中专注,再度施展——
【超频突触!】
素子的大脑在全力调用运算,光速的信息传递下,同一时间能计算更多的数据在网络中就变现越是强大。心念合一,时间变得极为缓慢,删除指令化作的子弹肉眼可见,素子感觉是这个世界变慢了,而她先一步穿过,如此冲刺一阵,隐约感觉大脑越发过热了。
“呀嘞呀嘞,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超频了,脑袋都感觉转慢了很多呢!”
一阵的穿梭后,时间的流速恢复,回到现实的素子刚刚还击又射杀一批猎犬,枪火的弹壳还未落地,她便又听到了那声夺命的“咔嚓”声。
钥匙拧动,打开根本不存在的门——就在素子的脑后出现一个黑框,黑框不大,容得下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,以及一把挥砍向素子后颈的锋利武士刀。
刀锋砍在空气中,出来的是一个染着红色莫西干头的暴走族,披着喧哗上等的白色大衣,瞧着人瞬移消失,气地武士刀向周围乱砍一气,嚎叫着粗话的日语弹舌音:
“扣啦~受死吧,牙路!”
啪!
病毒人的脑袋炸开,素子收回了贴着对方后脑勺的手枪,但她的周围越发频繁地响起了开锁的“咔嚓”声,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黑门被不存在的手开启,从前到后,密密麻麻包围住素子能去的所有地方!
【数据掌控——万能钥匙!】
这是那个男人得意地向自己炫耀的能力,似乎能够模拟一切权限,开启系统任何地方的通路。以这种方式他把无数根本就不存在于这艘船的信息给送了进来,就连系统的防火墙都因为这种方式被他掌握,使其反过来对付自己!
谢天谢地,只是防火墙而没有启动额外的攻击性防壁,否则自己处境会变的更难受——在法国人的控制下防火墙把素子困在这片空间,更糟糕的是,防火墙把自己视为黑客后,开启隔离捉拿,所以那面强大的红墙正在箍缩,范围逐渐变小,素子能腾挪的空间更少了。
而那些黑门已经开启,形形色色的敌人正在迈出来。这些敌人——尽管已经交手了一阵,但素子还是不得不惊叹于这些“东西”的种类。
“你是将全人联的恶棍都带了过来吗?”
暴走族的尸体在一旁跌倒,但素子却接住了那把武士刀。步枪垂落,黑门之中,形形色色的武装团伙,帮派,黑手党,屠夫,恐怖组织,从东到西,涵盖一切能够叫的上名的组织,人类社会的渣滓,带着各种语言的叫骂冲了进来!他们接到了boss的命令,尽管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,但他们知道自己要大开杀戒!
听到素子的评价,瞬移到一旁的法国人大笑:“我是一名收藏家,女士,只是和一般收藏相比,我喜欢更鲜活的东西。”
说着,他还很自豪地为素子介绍:“他们,是人类历史,与最底层的缩影,普通人视他们为渣滓,但这些渣滓原本又何尝不是普通人?没人在乎他们的生命,是被抛弃的边缘人,无论是在母体,还是现实世界都如此。但我不一样!”
“我理解被抛弃的感受,所以我看中他们的价值,发誓要给他们打造一个乐园。而命运予我许诺,我现在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,过上了老不死那样的生活,所以为了那个人,我,要拿下你!”
黑大衣,软呢帽的黑手党们从大衣下抽出弹鼓式的汤姆逊冲锋枪,对着素子便无情扫射!亚库扎浪人们怪叫着拔出武士刀万岁冲锋,而暴走族们骑着摩托车绕着场地打转,细铁链上扣着一把挂锁当做流星锤甩来,素子是所有的中心!
这些东西,把飞船的系统弄得乱七八糟,不管自己杀了多少从那黑门当中都会有更多涌出,只要那个男人还在,他就能连进来更多。
像这样糟糕的深潜净网,自己还是头一次。
“铛!”
刺耳的金属震颤,冲锋枪的弹幕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墙!但挡在墙前的素子不闪不避,只是双手的武士刀飞快地舞动起来,刀刃劈砍子弹,在现实里只有被崩口的下场,但这里不会,当电流涌过神经突触,素子的反应足以跟上弹幕的速度!
刀锋随着精神的波纹而舞动,素子看起来只是做着剑道的起步势,向前挥出一记白打,但这平常的一刀,却如电风扇一样拖出了道道浅薄的虚影。无论是正前方的下劈,还是反手的上挑,每一次看起来都如此缓慢,但唯有在相同反应速度的人眼里才能看出,这是一套无数动作极快频率地重复形成的效应。
她要将全部子弹都切开,并且,她做到了!
作为证据,就是子弹弹幕撞上了这凭空的一道墙,不能寸进半分。叮当声响作一团,这一幕,让红墙内端着酒杯观战的梅罗纹加啧啧称奇——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,虽然你根本不能和他相比,但,以人类的身份你做到这种程度,已经非常...”
咻——啪!
一颗子弹飞过,击碎了他手里的酒杯,这令其略显愕然。这一幕的根源来自于素子挥砍的刀锋,子弹是自己属下冲锋枪的,但是被舞动的刀给偏转了过来。
就像棒球一样!
“铛!”
“噗!”
“啊!”
场上,狂乱的金属风暴被弹开,飞向四面八方。极短的刹那,它将亚库扎击倒,将暴走族从摩托车上拖下来,将猎犬成群扫射,不仅如此,被有意引导偏转的子弹成排地从左边横扫过来,目标为法国人!
“真是群废物。”
丢开酒杯的梅罗纹加暗骂一声,立刻向右移动躲开这些子弹。他不会轻易被删除,但不代表他喜欢那种感觉。躲避很轻松,他甚至在位移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了一个串满钥匙的大铁环,悠闲地从数百把中取出一把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把刺到自己眼前的刀锋,就在自己闪避的位置等着自己——
“你不是要张开怀抱迎接我吗??”
素子的手伸入防火墙中,抓向对方拿着钥匙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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